“爸爸，你为什么选择做这个工作？”面对14岁儿子的提问，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陵园管理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林仁龙的回答坚定而温柔：“我们是送逝者体面走完最后一程的‘生命摆渡人’。”自2015年工作以来，他见证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也传递过生态安葬的温情，更在全国民政行业职业技能大赛中斩获公墓管理员赛项一等奖。近日，南京夜生活论坛/紫牛新闻记者来到了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倾听这位“生命摆渡人”的坚守与感悟。
从大学生社工到“生命摆渡人”
林仁龙老家在南京市六合区，先后在南京市殡仪馆礼仪部、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陵园管理服务中心等部门工作。谈及为何选择殡葬行业，林仁龙的回答里有着偶然与必然。
2007年，林仁龙的母亲因车祸离世，那是他第一次接触殡葬。他最大的愿望是让母亲走得体面，让亲友在告别时能见到她安详的容颜。当时，他的爱人已在殡葬行业工作，为了料理母亲的后事忙碌了很久。正是这段经历，让他深切体会到殡葬服务背后的意义。他说：“从告别仪式到遗容整理，每一位工作人员都做得特别用心。那不仅是对逝者的尊重，也真正抚平了我心中的遗憾。”
2009年，林仁龙通过考试成为雨花台区的一名大学生社工。但因为爱人从事殡葬行业，他始终保持着对殡葬的关注与牵挂。
“我在社区工作6年后，开始思考是否该换个职业。”林仁龙说，那份对殡葬的“执念”从未消散，加上多年来对行业人与事的了解，他最终下定决心，通过招考正式进入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
比仪式更重要的是感同身受
2015年，林仁龙最初在南京市殡仪馆担任礼厅司仪，主要负责逝者火化前的告别仪式主持工作。他平均每天主持3到4场告别仪式。
最让林仁龙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独立主持的经历。那场仪式的主角是一位3岁小男孩。“我自己的孩子也刚出生不久，所以特别有代入感。”林仁龙坦言，那场仪式中家属情绪格外悲痛，现场氛围沉重且难以把控。
当孩子的父亲含泪读祭文时，场景令人心碎。仪式后，林仁龙陪同家属到休息室，用所学的话语技巧轻声安慰，却不知不觉带上了哭腔。那位父亲比他年长不了几岁，低声问他：“你是不是也刚有孩子？”林仁龙点头承认，并坦承这是自己第一次独立主持，面对这样意外离世的孩子，同样感到无措与难过。
“我告诉他，我理解这份心痛。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孩子安心地走，而活着的人要慢慢调整，日子还长。”这次经历让林仁龙深深体会到，从事殡葬行业最重要的或许不是流程熟练，而是真正的同理心。
2018年12月，一位曾与林仁龙共事6年的前同事因突发疾病离世。两人年龄相仿，以往常一起参加街道和社区的活动。得知消息后，林仁龙主动陪同家属办理手续，并特意调班，亲自为这位朋友主持告别仪式。林仁龙当时的心情很沉重，那一刻才真切感受到，生命如此脆弱。在与逝者父母接触的过程中，林仁龙的话语间多了几分如同亲人般的牵挂与心疼。
给儿子最好的生命教育课
“我告诉他，或许你现在听不懂，但渐渐会明白。”面对年幼的儿子，林仁龙从不避讳谈论自己的职业。尽管孩子才14岁，却早已对殡葬行业有了清晰的认知。他的妻子曾觉得孩子还小，不必这么早接触这类话题，但他认为，让孩子了解父母的工作，是为了让他将来能坦然面对他人的询问。林仁龙告诉记者：“如果有人问起，孩子可以毫不避讳地说，我爸爸妈妈是从事殡葬行业的。”
林仁龙常以“生命摆渡人”“摘星星的人”向儿子形容这份职业，也在观影时借此比喻引导孩子理解。“我跟他说，如果同学不理解，你就告诉他们，爸爸妈妈是送逝者最后一程的人，让他们走得体面。”林仁龙表示，儿子起初也有些犹豫，同学中有人不解甚至抵触，林仁龙便耐心解释：“你要先自己理解，工作没有高低，只是服务对象不同。”
如今，孩子已逐渐放下心结。寒暑假时，林仁龙也会带着儿子来殡葬服务中心。“他第一次来，就没有疏离或害怕，能和大家说笑。”林仁龙欣慰地说，如今若有人问起父母职业，儿子已能从容回答：“我爸妈是殡葬工作者。”
厚养薄葬，让告别更有温度
“10年来，我也是殡葬改革事业的见证者。”2024年5月底，林仁龙在全国民政行业职业技能大赛中脱颖而出，斩获公墓管理员赛项一等奖。林仁龙说，此次大赛的每个环节都充满了“人文、绿色、惠民、数字”的理念，此次选用墓型都是小型卧碑，背景是园林造型，令每一位参赛选手都感受到绿色殡葬理念。
其实，节地生态安葬的理念在我国早已开始推行。2003年，南京雨花功德园就开始尝试树葬等节地方式。2016年2月，民政部等9部委联合印发了《关于推行节地生态安葬的指导意见》，标志着在国家层面开始系统推广节地生态安葬的工作。2026年1月7日，新修订的《殡葬管理条例》公布，提到推行节地生态安葬和文明祭祀，既顺应环保趋势，也符合“厚养礼葬”、文明节俭的美德。
成为公墓管理员后，林仁龙也曾面对家属的不解。他记得一位老知青生前特意交代，希望采用节地生态安葬方式。然而老人的儿子却坚持“入土为安”，对树葬、草坪葬等方式难以接受。
“我反复和他解释，老爷子生前愿望是生态安葬，而且花坛葬、草坪葬同样也是‘入土’，只是形式更环保。”林仁龙从国家政策、自然理念等角度耐心说明，最早经过多次沟通，家属终于被说服，选择了草坪葬。此后每逢清明，墓园工作人员都会主动与家属联系，提醒祭扫事宜，并安排工作人员代为清洁、修整草坪，恭恭敬敬地献上鲜花。林仁龙说道：“后来家属前来祭奠时，看到草坪始终整洁如初、生机盎然，内心十分感动。”
回顾从业10年的工作经历，林仁龙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厚养薄葬”的意义，开始注重亲人的意愿和情感的表达。他坦言，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死亡是每个人必然面对的终点。社会应以更豁达的心态看待死亡，理解殡葬行业，不必避讳或带有偏见。林仁龙告诉记者：“殡葬业本质是服务行业，我们希望通过温暖、体面的服务，让逝者安详走完最后一程，也让生者获得宽慰，从而更坦然面对生死，珍惜眼前人，过好每一天。”
南京夜生活论坛/紫牛新闻记者 闫春旭 通讯员 马卉 解宏亮
校对 朱亚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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