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春节我们在互道“龙马精神”时，有没有想过，这四个字到底长什么样？古人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所谓的“龙马精神”，不仅仅是昂扬向上的“龙”，更是那个甘愿负重致远的“马”。
大年初一的下午，在栖霞山这座“龙山”，有一群人正用滚烫的肉身，给这四个字做着最生猛的解释。当御龙桥畔的第一声铜锣炸响，当那条在江宁田野里翻滚了五百年的丹阳龙舞撞入眼帘，你会明白！这一年的精气神，真的来了！乾卦之象，烫人的中式美学。
下午两点，冬日的暖阳正好洒在栖霞古镇的牌坊下。不同于夜晚栖霞山灯会那份绚丽多姿的梦幻，阳光直射，最能还原粗粝带来的真实感。龙舞可不仅仅是一场非遗表演，它更像一次迟到了五百年的“图腾归位”。发源于江宁孙壒村的丹阳龙舞，属极其罕见的“滚龙”体系。它的核心，便是一个“滚”字。
不同于一般舞龙那种在平面上的游走，丹阳龙舞讲究的是一个立体层面的博弈。你会看到巨大的龙身拥有了自己的想法，它们时而雌雄相亲、疯狂缠绕，时而盘旋而上筑成高塔。竹篾扎成的骨架在剧烈的摩擦中发出嘎吱声，整幅布帛缝制的龙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种“滚”，就是乾卦里讲的“自强不息”。它不讲究轻盈，它讲究力量。它没有工业流水线的精致，却有着令人战栗的重量感。在四处电子祝福、遍地显示屏的时代，这种依靠物理惯性与人力对抗所爆发出的“中式美学”，才是对“龙”字最硬核的诠释。
坤卦之德，汉子们肩膀扛起“马”力但“龙马精神”，光有龙是不够的。请把目光从高昂的龙头上移开，去看看龙身下那些具体的汉子。这支舞龙的队伍，几乎是孙壒村“全村出动”的结果。他们是农民，是工人，是邻居大叔，此刻却成了那个负责“厚德载物”的“马”。在这个原子化的社会里，你会久违地看到一种名为“结义”的东西。大年初一气温骤降，汉子们却身着单薄的黄衫红裤，随着锣鼓点的加密，龙舞逐渐加速、龙身升腾。几十斤重的龙段，在手中翻转、抛接、托举。一个人慢了，整条龙就会打结。一个人松劲了，整条龙就会坍塌。这并非一场个人秀，而是一次所有人必须同一频率的“呼吸”。在他们身上，你看不到那种训练有素的职业疏离感，唯有那咬紧的牙关，暴起的青筋，和头顶蒸腾出的热气。队伍里，或许有刚接过接力棒的青年，也有舞了半辈子的老把式。五百年的时光，就是这样通过一个个肩膀扛过来的。
这便是“龙马精神”的另一面：有人在天上飞腾，就一定有人在地上负重前行。这种“我为人人”的担当，才是最动人的人间烟火气。
刚柔并济，从白昼拥抱到夜色下午的丹阳龙舞，是一杯烈酒，让人热血沸腾；当夜幕降临，栖霞山为我们准备的，则是一盏清茶，在光影中看见“金陵魂”。
不要看完龙舞就走。因为从黄昏到入夜的栖霞山，正在发生一场跨越千年的“时空穿越”。当龙舞的锣鼓声渐歇，明镜湖畔的灯光悄然亮起。我们会发现，栖霞山的气质变了。它褪去了白天的刚猛，换上了一副“东飞天”的轻盈面容。这是一种极高明的中式审美节奏，先动后静，先刚后柔。栖霞山用现代光影技术，把原本藏在石窟里的壁画“东飞天”，“显影”在了明镜湖上。只用了一瞬间，“刚”与“柔”在栖霞山完成了交接。刚才还是汉子们的怒吼与汗水，此刻却是东飞天的轻盈与倒影。刚才还是泥土里的生命力，此刻却是云端上的想象力。这才是栖霞山大年初一完整的“能量闭环”。用龙舞唤醒了我们的身体，用飞天抚慰了我们的灵魂。
（6）
所以，这个春节，来栖霞山吧。不要把它当成一次普通的旅游，因为这是一次“精神充电”。在下午的三场龙舞里，去接住那股“自强不息”的龙气。在一群汉子的呐喊声中，去感受那份“厚德载物”的马力。在夜晚的飞天光影里，去打开那份关于新年的想象力。五百年的丹阳龙舞已经归位，一千四百年的东飞天已经苏醒。
通讯员 栖宣 南京夜生活论坛/紫牛新闻记者 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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